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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 人世间 第九十七章 兰州再见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牛的草原    阅读次数:2100    发布时间:2019-09-19

人到难处要人帮,柴到山上要人扛。

——土家族谚语

 

班里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毕业分配方案。其中,关于牛木林的传言是留校工作:一是到大学组织部工作,二是留在中文系德育教研室任教。

对此,牛木林不以为然地嗤之以鼻:一是班主任从来没有来找自己谈话,二是这两个工作都不是他喜欢干的。他不喜欢循规蹈矩和死板教条的党政机关,更不喜欢向大学生讲什么道德课。他一心想当一名新闻记者。

一天,牛木林听说中国新闻社西北记者站要在中文系的毕业生当中挑选一名学生去记者,便立刻约上室友李四峰一起前往记者站站长住宿的专家楼。

专家楼深藏在新文科楼东边的一片绿荫丛中。牛木林根本不知道校园里居然还有这样一幢2层小洋楼。他们沿着用橘黄色瓷砖铺成的甬道向前方搜寻,终于在弯曲的甬道尽头找到了淡黄色的专家楼。

现场的境况让他大吃一惊:班里的好几位同学正站在院子里,和站长在热烈地交谈呢。

牛木林向站长询问招收记者的条件和要求。

站长是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的近视眼镜,神情和蔼,说话温和,却有一种权威感。他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记者站的情况,然后问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牛木林回答道:“我叫牛木林。”

站长马上回应道:“噢,我对你有印象的。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也是中共党员,非常符合我们的条件。唯一不合适的是……你是少数民族。这个会有一些麻烦。因为当记者要到各地出差和采访。少数民族吃饭很不方便啊,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所以……”

牛木林和李四峰沮丧地离开了专家楼,默默地沿着橘黄色的甬道向新文科楼走去。

 “牛木林,你在想什么呢?”

牛木林闻声抬起头来,看见学生党支部书记、即将研究生毕业的廖电波站在前面,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呢。

牛木林无精打采地回答道:“我在想——毕业以后到什么单位去工作呢。”

廖电波问道:“你自己想干什么工作?”

牛木林回答道:“新闻宣传。”

廖电波说道:“我也觉得你适合干新闻宣传。你的性格不适合到党政机关工作。这样吧,我有一个叫李雅的朋友在新疆那边的电视台工作。我给她写一封推荐你的信。你回去以后可以直接去找她。”

 “真的?”牛木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廖电波之所以这么热心地帮助牛木林,是因为牛木林在前不久的作为给廖电波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廖电波的硕士毕业论文答辩需要邀请外地的一个专家。可能是在沟通和协调中间出现了问题,导致廖电波的论文导师和中文系的一个领导出现了龃龉和矛盾。

眼看论文答辩的时间就要到了,邀请外地专家的事还没有得到妥善地解决。年轻气盛的廖电波忍无可忍,跑到办公室和那个领导论理。

那位领导刚好要出去办事,何况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一个学生进行辩论。于是,他没有和廖电波说上两句话就夹起皮包,抬脚往外走。

廖电波的情绪一时比较激动,立即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继续向那个领导讨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个领导看到一个学生居然敢阻拦自己,禁不住怒从胆生,抬起手用力将廖电波推了过去。

廖电波依旧不甘心,又冲了过去,把那个领导推进门里,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门口。

就这样,两个人你推过去,我搡过来。廖电波在撕扯当中不小心把那个领导衬衣上的两粒扣子扯掉了。

很快,这场师生之间的冲突演变成了学生殴打老师的巨大风波,关注的高度也上升到了国家教育部门,被有关部门定性为仅次于某校大学生冯大兴杀害老师的震惊全国的2号恶性事件。上级部门随即成立了调查组,专程从北京来到兰州调查处理。

孰对孰错?一边是决定自己未来命运的系领导,一边是即将可能被开除的研究生。

牛木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坚定地认为,廖电波平时为人正直,坚持原则,讲文明,讲礼貌。他和系领导之间只可能发生相互推搡的动作,绝对不会殴打自己的系领导。

他没有为自己的前途患得患失,而是组织班里的几名学生党员,联名写了一份替廖电波陈述怨情、呼吁公正处理的材料,递交给了调查组。

身陷困境、四面楚歌的廖电波被牛木林等人的大胆举动深深地感动了。今天,他决定帮助这个勇敢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学生,以德报德。

牛木林拿上廖电波写给李雅的推荐信,立刻去找班主任,请求他向新疆方面争取一个名额。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到新疆去,去做一名纵横四海、驰骋天下的电视记者。

班主任非常支持牛木林的想法,很快和学校的学生处联系,争取到了一个到新疆工作的名额。

虽然祸不单行,但是,好事也会成双。

这时候,牛木林又得到了两个工作的机会。一个是《新疆日报》社工作人员的当面邀请,另一个是新疆建设兵团人事局发来的邀请函。

他简单的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到电视台工作。因为当下社会影响力最大、人们最喜爱的媒体就是电视。自己一定要站在时代的最前沿,一定要从事最令人炫目的伟大事业。

毕业前夕,学校特意为1000多名毕业生中的9名回族学生单独安排了聚餐活动。白之杰代表学校领导专门为这9名少数民族的毕业生送行。

学生处的安处长是一个既聪慧又热心的人。当年就是他组织和带领全校的少数民族学生到吐鲁沟春游的。他的爱人高老师是中文系资料室的管理员。他通过妻子很早就认识了品学兼优的牛木林。

大家分坐在两张餐桌边。一张桌子坐的是领导和干部,另一张桌子坐的是9名毕业生。

开始不久,安处长从领导餐桌走到牛木林的身旁,悄悄地对他说道:“白主任对你的毕业选择很不高兴。你过去给他敬上一杯酒,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牛木林犹豫了一下,端起一杯葡萄酒,来到了白之杰的身边,面带歉意地说道:“白主任,我给您敬一杯酒,感谢您对我的关怀。”

白之杰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站了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牛木林叫到一旁,低声地说道:“你想回新疆就回去吧。现在系里联系了两个新疆的名额。一个是自治区科干局,一个是乌鲁木齐市人事局。这两个名额都是要二次分配的。我建议你选择乌鲁木齐市人事局。这样至少能够保证你留在省会城市里。”

牛木林听了白之杰的忠告,认真地点了点头,心中不禁感叹道:白主任看上去像一个黑脸包公,没有想到他的心肠还挺好的。可惜自己平时不懂人情世故,从来没有向他请教过,更不像个别同学还给老师和领导送些家乡的土特产。

牛木林想起了李四峰的事,便对白之杰说道:“我们班的李四峰愿意到临夏去工作。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能解决女朋友的工作。”

白之杰回答道:“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牛木林又关切地问道:“廖电波的事情怎么样了?”

白之杰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敬酒的其他人,忧心忡忡地回答道:“结果不会很差,但是,恐怕也不会太好。研究生只能算肄业了,还要接受党纪和行政处分。主要是把事情已经在全国扩散了,如果不杀一儆百,全国各地的高校老师们坚决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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